2012年12月5日 星期三
見鬼者的胡蝶夢
過去三個月,自柏林訪友回家後,便埋首閱讀文獻、撰寫論文,似一場顛倒夢想。在此間,彷彿栩栩然夢為胡蝶,自喻適志,不知人也。
十月二十一日,驚聞勞先生猝逝。約在此時,也是我諸多文獻大抵讀畢,將之束諸一旁,開始無日無夜、急行軍式地飆寫哲學論文的開始。
我的寫作習慣有著極大的缺陷:就像把過去數月所讀的內容全盤吞嚥,置於腦中一併消化,然後閉上眼開始一氣喝成產出長篇大論,途中幾乎不耐於再翻查任何文獻。所以,睡不著覺是此時生活的基調,時時焦躁,不看電視、不FB、不做休閒,恨不得一天寫完。而只要一氣喝不成,便會憋死,荒廢了前此寫下的所有文字。且就算掙扎著寫完之後,人也受到精神上的重傷了。而後遺症往往就是對寫作內容的暫時性失憶。
(寫論文以外的東西亦如此,例如長篇網誌、戲劇劇本、還有大學時代的每一次學期報告;以及在2003年時,經過一年餘的構思,在五天內飆出七萬字的小說;另一次則在2009年,採取相同的方式寫小說,寫不到一半卻病倒了,在床上發燒躺了近一個月。)
在前此兩週的論文撰寫期間,我經常做著飄滿文字和語音的夢。於是,便以這種姿態模糊了虛妄與實境的界線。把白天的工作帶到夢裡思考,醒了之後則抓取夢中殘餘的隻字片想,拼拼湊湊,繼續寫作。
整個過程便是一場大夢。而論文中的思路,便是混雜夢境的拼圖。
這種拼圖,或者類似古代希臘人到神廟的洞窟裡睡覺,然後讓釋夢的醫祭來治病,將夢境裡的喻示實現為現實生命的秩序;又或者類似中世紀歐洲人,由於穀類經常性地被有迷幻藥效果的麥角菌所寄生,食用之後產生了各種幻覺異象,而造就了一種遍地妖魔、對女巫捕風捉影的思想世界。
只是,如此的生命秩序並思想世界,卻因而不再僅僅只是可以對其嗤之以鼻的幻影,因為它們被編織出理路,在這樣的紋理上,生長出一些能被摘採的果實。一旦吃了這些果實,便難以斷言虛妄與實相。
在工作暫告段落後,我便有點焦躁地妄想著下雪。不出數日,果然連下了兩天大雪至今。只是地面的溫度不夠低,在漫天雪霧中美美的因風起的柳絮,掉到草間與地上都融成爛泥了——那在夢中把自己夢成雪花、卻在觸地之後驚醒的爛泥。如此妄夢之雪堆積不起來,只在屋瓦上聊作罔兩與蟬翼般的糖霜。
精神稍微恢復後,重新在FB上活動,回了幾位朋友和老師的書信往來,然後開始回覆朋友們之前對我的生日祝福。重新開始平常的活動與作息。
於是,俄然覺,則蘧蘧然周也。而那些種種不堪的事,好像也一併甦醒。就像是睡了一覺起來,遙望家鄉,一再發生的諸多不堪又更加急轉直下、更加惡劣地突變了。然而這樣的結果,卻似乎早已知之矣。
只是,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?胡蝶之夢為周與?這場光怪陸離、匪夷所思的不堪,又是由哪群人、由如何的妄念所共同編織起的業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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